中国工业设计教育的现状？

－－－李乐山教授: 西安交大工业设计系主任

99年从德国回来以后，面对一个实际问题是我们国家工业设计应该怎么办？因此我先到企业去进行调查研究，到沿海，深圳、东菀、顺德、中山，另外还去了一些著名的院校。调查结果让我很吃惊，我头一年在TCL时，给他们开讲座，他们公司搞工业设计的大概有70多人，第二年我再去开讲座的时候，大概只有两三个人认识，我见过的，其他的全都换了，全都被炒了鱿鱼了。我去问他们那个老总：“工业设计系毕业的学生在你们这能干多长时间？”“怎么说呢？我来这三年招了三批炒了三批，剩下的一个能记住的，后来打开会议记录突然发现那个人是第一个被炒。

后来又碰到另外一个老总，我问：“工业设计毕业的学生来了以后，多长时间才智耗尽？”他给我的回答是两个月。我，我很痛心啊，一个大学生充电四年两个月就放完，这是我们教育的失败，如果我的孩子，我，我不让他学这个。你们学校是个很好的学校，我来到这看到各方面都很好，学校领导，老师都很团结，干劲很大，而且老师专业不错。但是我们面临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到现在为止全国有163所学校有工业设计系。有图文设计，还有600多所学校。 如果说我们教育不好，大学毕业就是失业。大学毕业以后高高兴兴背着行李回家，“爸爸妈妈我回来了，失业了，你们接着养我吧。”（笑声）都不想有这一天，是不是？那么怎么办？我们必须改革。这现状是怎么造成的呢？是我们整个教育界没有传统和理想的后果，也有我们设计界没有新创的和这些设计专业领域不成熟引起来的问题。哦，不光是工业设计，包括图文，环艺，动画，影视等等都是这个问题。看看中国的电影界啊，大部分是这个问题。 那么怎么改呢？我就要先了解我们的学生，我看不懂他们，读不懂他们，我就回想我年轻时候怎么上学。我就想到在国外我看到的一些情况，我怎么带他们的学生，实验了一个学期以后，我教学计划全改了。我们现在的教育，啊，不是精英教育而是职业训练，职业培训。我呢，把整个教育分成两块，一个叫人文素质，一个叫作专业素质。人文素质针对的是什么？就是要把个体小农封闭，自我中心的，要转变为工业社会的现代人。听到这些话后，我们同学不高兴了。 “我，我不是小农”。我们国家现在仅仅是从农业化向工业化转型的过程，我们上上下下不论每个阶层，不论是什么职业，或多或少，都保留农业社会的特点。就是个体小农思维中心，个体小农以自我为中心和封闭思维，这些是在工业化社会无法持续的，怎么转变这个问题呢？ 从三个方面，第一个是价值观，第二个是道德，第三个是思维和行动方式。工业社会首先讲的是要勤劳，跟这相反的是懒惰。我把懒惰叫做万恶之源。由于懒惰就会变得贪婪，即爱贪小便宜，腐化，腐败，堕落。假冒伪劣全都是从这出来。当然，沿海地区南方地区比内地的要勤劳一些。但是如跟西方社会相比还差得相当远。他们勤劳从哪来的，是从他们文化根源来的。这个如果以后有空，大家可以看看马思韦伯写的《基督教精神》和《资本主义伦理》就明白了。西方资本主义的出现不是因为钱，不是因为贪钱，而是因为勤劳，勤劳创造财富。我在那从94年以后每个周末到一个德国朋友家里度假，礼拜六早晨八点起来，透过窗户看后头，花园里有一个老太太在那边干活，每个礼拜六礼拜天如此，从早晨八点干到中午十二点，我就问她的邻居她，她图什么。咱们中国人干事总要图个什么吧。他说她什么都不图，她就爱干活爱劳动。我问，她多大。83岁。我99年从德国回来前，也就是五年之后。我透过窗户看见她仍然是这样，88岁了。呐，这是在德国。美国人呢，不算礼拜六礼拜天，正常的劳动时间每星期是五十个小时，每天十个小时。那么如果稍微忙一点的人呢？一般每周正常劳动时间是六十个小时。我母亲呢，今年86岁了。她82岁时去澳大利亚，我妹妹也在那。在一个晚会上，聚会遇到一个老太太。老太太对她特好，给她讲这个讲那个，吃这个吃那个。玩完以后呢，要把她送回家。我母亲说不用了我都82岁了。你呢，比我小不用送我了。她说你82岁，我都86了还开汽车。（笑声）。这就是勤劳，勤劳是习惯，不是图什么东西。人人都勤劳，人人都重视勤劳，所以才能创造物质财富。勤劳是人的本能需要之一，勤劳创造愉快，勤劳创造财富。我们现在把勤劳变成一种手段，变成一种利润手段，最后造成劳动退化，使得人们反感，如果说不把勤劳变成每个人的核心价值观，没希望。 第二点，开拓。我们传统的农业社会呢，是以稳定作为核心价值。但工业社会是以开拓作为核心价值。你们看美国人，美国原来是只有印第安人在那住，方圆千里，欧洲人去那干什么呢，开发新大陆。去的人都是富有冒险精神，勤劳勇敢的人。开拓精神表现在很多方面。你敢不敢一个人下工厂，敢不敢一个人出外旅游，敢不敢一个人去求职，能不能创新都可以是开拓者。我们传统学校培养人，把大伙的创新能力开拓精神都给掐死了。 另外一点，第三个核心价值观就是理性。理性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不仅为眼前利益更要为长远利益，要有计划。我们这些年来浮躁，很重要一个原因就是着眼于眼前利益，着眼于个人利益，这就是不理性的。 接下来还有两个核心价值观。一个就是效率，还有一个是质量。这五个价值观是农业社会没有的。而价值观的形成主要是在18岁到25岁之间，也就是你们这个年龄阶段。如果说错过了这个年龄阶段，你形成了个体小农的思维方式，以后如果想变都非常难。因此价值观的培养是我们学校教育首先和重要的东西。价值观一致我们才能合作在一起，价值观一致我们才能把事情做得越来越兴旺发达。 第二，道德。农业社会里强调的道德是以家庭为核心以感情为基础，从这个角度上讲，个体小农是有正面意义的。你们都知道不论来自农村还是来自城市，你们在家里都不自私，这我调查过。这就是因为不是把自我放在中心而是把家庭放在中心，因为有家庭责任感，这一点非常重要，不能把它破坏掉。你们父母供养你们上学，是他们辛勤辛苦劳动，可以说中国百分百的家庭都把子女看成高于一切，希望你们能够学好，将来有本事，能够在社会上立足。希望你们不要辜负你们的父亲母亲。不要做个没有良心，不孝儿。你们孝顺不孝顺？（回答声：孝顺）。如果说你们把家庭责任感灭掉，总有一天你们会觉得在这个社会上你们是孤独的，你是孤独一人。但另一方面只有家庭责任感这个是不够的，工业社会，工业化，现代化社会不是以家庭为中心，而是以社会为中心的。也许更需要有自我责任感，社会责任感和职业责任感。在农业社会里，你哪怕40岁，你父亲母亲65岁，他们照样把你当孩子看。在工业社会，你年满18岁，你是法律人，做一切事情就得自己承担责任。老实说他们想对你负责，实际上做不到，不是他们不想做，而是他们做不到。因为社会、法律只认定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与此相关的就是社会责任感和职业责任感。这个东西是很普遍的，任何小事都能量出来的，比如说那底下一张废纸，白纸，没有社会责任感的人走到那就觉得，这个和我无关，有社会责任感的就把它捡起来放到垃圾箱。一个城市，如果说百分之九十点九九的人都维持公***卫生，有那么十个，二十个不维持卫生，他走一步就扔一个瓜子皮，这个城市就是个乱七八糟。意味着什么？工业社会要求的是百分之百的人要有这种责任感，这个社会才能安定、才能发展。一个班级，一个学校，有一两个人不能自觉，这个班级就太差了。因此，这个要求自我责任感，家庭责任感，社会责任感，职业责任感是我对学生教育的第二个方面。 第三个方面，行为和思维方式。我们要求的是群体思维方式。团队不是个精神，而是干事情的方式和思维方式。为此我们提出反对单打独斗，个人理想主义。现在已经不是毕加索时代了，也不是牛顿，爱因斯坦时代，任何人，任何群众都是群体。下面我举例子哦。那么光提这些东西呢，没有任何约束力。我们要怎么做呢？从进校第一天开始，我们新生进校第一件事情是干什么呢？是打扫卫生。像你们这么样的现代化，这么好的环境，我们那没有。我们那房子全是50年以前的老房子，那个时候刷玻璃，“吱”一下，一半油漆在框上，一半油漆在玻璃上，玻璃全是花花绿绿的。然后呢，还有一半油漆洒在地上，五十年不变。我们去的第一件事情，每一个人发一把铲刀刮油漆。象那么一块玻璃把那油漆要刮掉至少要用一个半钟头到两个钟头。我们那层楼面的所有窗户就是让学生一点一点刮出来的。那教室地上乱七八糟的都是油漆，就是学生们一点一点刮掉的。但是让我们最伤心的是农村来的相当一部分同学反感劳动。他们认为大学读书是交钱的，不是来干活的。那这就引起了我对改革的一些想法，必须要把这些肮脏的东西从头脑里面刷走，刮油漆先把他们脑袋刮干净。反而最突出的是一个教授的女儿，很文静很弱很娇气，但是她刮油漆，她跪在地上刮了两个礼拜，这件事情对我感触很大。第二年来，我就讲这件事，谁谁跪到地上刮，还有些农村来的劳动人民出身的反感劳动。讲了以后，提前打预防针，结果第二天叫他们刮地上油漆，我去看跪倒了一大片。（笑声）。这是第一件事情他们要学的，学会劳动。第二件事情学会刷墙。墙再白，过上一年就变黄，因此每年都要刷墙。他们教室让他们刷，三十人都非常卖力气，但个干个的。你到那边去看看，那就是小农个体的劳动方式。刷一个教室刷了四个钟头，把那个漆，这么大桶足足用了六桶。不说什么，等他们刷完。第二天来重新再刷一遍。把班长叫出来，让他们总结他们好的，也让他们发现他们的不足。工业社会不是单打独斗，要合作的，要有计划。因此班长把天花板、墙划成了块。学生自己组合，两个人或三个人小组，一个人扶桌子，一个人站在桌上刷，另一个人沾着涂料然后上下递刷子。结果第二天刷墙，一个钟头就刷好了。他们马上感到群体合作才有效率。这是我们学生后来群体精神很强一个很重要原因。第三个作业，学理发。每个人都必须要学会理发，我带头教他们。每学期开学，我都要买四把剪子送给学生。然后上课我先示范怎么理发。知道吗，理发是造型的很好手段。这个头发是个软的，你不小心剪了个窟窿，你剪了这边你还得想着那边，不能剪得一边高一边低。我们有个同学啊，剪剪这边一看，哟，这边高这边低。再剪这边发现这边高这边低。（笑声）。再剪结果剪成了个光头了。（笑，鼓掌）剪了光头以后他才发现啊，那光头是个秃子头，一块深一块浅，他还要把它修，还有造型，要修得那个头发长短一致。头发的长短要一致，这才不会显得象个梅花鹿一样。（笑声）。现在，我们一、二、三年级学生全会理发。学生就问老师，那你自己能不能给自己剪。我说能。我说拿两个镜子，前面一个镜子小一点，后面一个大一点。我看着这个镜子我剪这，手要学会反手操作。你反手操作造型曲线又优美，你弄那个雕塑没问题，你做那三维构成立体构成没问题了。所以我们学校学生学理发可卖力气了。第四个作业，装机。那我们都知道要买计算机是不是啊。我们那要求，每个新生9月份入学，10月份计算机文化课的时候，每个人都必须学会装硬件软件。每个老师都必须学会，每个研究生都学会。现在我们全学校就我最笨，我不会装，他们都会装。（笑声）。这四次练习下来，我们的学生和别的学生不一样。学生彼此的融合交流关系都好。通过做这些事情把学生的开拓精神，勤劳精神，效率，质量，理性这些价值观都能激发出来。他明白应该做到什么程度。光说教不干不行啊。近三年来在宿舍里装网络，也是上网成风。网虫，网上交朋友，谈恋爱成风。我们那有个学生，是个很好的学生，中学很好的学生，北京来的，和一个台湾女生谈了一个学期，高等数学考了五分。把我气火了，非得要管住才行啊。怎么办呢？我们建立课外12学分，叫作课外设计实践学分。在价值观，道德，行为方式上有严重违规，就扣他个学分，这占50%。还有另外50%分数呢，必须在业余、周末、假期时间完成一个设计项目，一般要求实题。这样下来，一学期过后学生就变了。（笑）呐，这是改革的第一步，就是人文素质。第二方面，专业素质。专业素质呢，要合作要创新。这是第二个。但另一个方面，创新已成为核心问题。创新能不能教呢，能教会创新吗？能不能？做个表情。（不能。）不能。能不能学会？（学生回答：能。）也不能。（笑声）。不然咱们把每个人都教，让他学爱因斯坦学习毕加索。学成了？没有。创新基本上不可教，不可学。怎么样使得我们的学生都能创新呢？激发能力，可以激发，可以激发他的创新能力。怎么激发？我再讲个例子。我们那呢，我是工业设计系，产品设计，人机界面设计，新概念设计，包括室内、环境、网页、多媒体、可视化等等。这是什么意思？给学生学习自由。这么多年来在国内国外我呆了，看到了一个很吃惊的奇怪的现象。人类有史以来，国内国外有史以来，没有象我们现在叫创新叫那么多的，但同时也没有象我们假冒伪劣这么多的。问题出哪了？出在我们教育上。你看，这个老师啊，在那上课，素描怎么教啊，把大卫的头往上一摆，画这个大卫的头。这是什么思维方式呢？模仿，教人去剽窃。50年前西方、欧洲、美国的美术院校自由艺术系把素描画大卫的头全部都砍掉。原因就是他只有技法没有思想，没有创新。呐，我们把它砍掉，我们的学生身心不定，跑到美院，一个假期，天很热，40多度，不休息，吭哧吭哧，画了一大堆大卫的鼻子，回来可高兴了。“李老师，我这回美术水平可提高了。”我说怎么提高。“我现在能闭着眼睛从各个角度把大卫的鼻子画出来且一点不错。”（笑声）。这就是死记硬背，当他从各个角度闭着眼能把大卫的鼻子画得一点不错，他已经把他的创新能力全都给掐死。技法需要练，而且要练得很好，但是不能模仿，模仿不但是我们现在美术院校工业设计系等等存在的严重问题，也是工科院校存在的严重问题。高等数学、物理教我们知识，但也教我们模仿、死套公式。老师上去上课，你看，老师呢，他看书，然后教案就是抄一大堆东西，上课呢，把这一大堆东西抄在黑板上，学生呢，再抄笔记上，考前呢，再背一遍，考试呢，再抄上考卷。经过这样多次反复的训练，把学生教得全会模仿，就会抄、抄、抄。这种思维，有没有正面的东西呢？有。学习以往的经验需要模仿，但是如果说没有创新思维的培养训练，他只有这套东西，到社会上他只有用这种办法面对现实。而实际呢，到工作上是当你把学的所有知识都用光了，脑子空空的时候，这时候你才能知道什么叫创新。什么是你学到的真本事？这点就是能力。能力比知识更重要。各种能力中间，我们把它规划成两大块，一个叫行动能力，就是说干一件事情从头到尾需要什么能力，一个是有目的，第二个有计划，第三个能够自己干得下来会实施，第四个是能够评价。这四个能力中评价最难，评价需要大量的经验，需要敏锐的判断。在训练这四个能力的同时有三个能力是经常起作用的，也是工业化社会对人的特殊要求。第一个要有顽强的意志，没有意志什么都干不成。第二要有选择能力。面对一大堆东西你没有选择能力不行。第三个要有决断能力。优柔寡断，前怕狼后怕虎，什么都干不成。这些合起来就叫做行动能力。这个在西方社会中教育更不同了，我们现在独生子女在家庭中父母包办，学校里头是老师包办。 我有个德国朋友，一流画家，叫莎皮滋，这个人很有意思，是个中国迷，特别喜欢烧中国的黄梅鸡，每次买两公斤的鸡再买两公斤的姜拿到水里头去煮，煮出的鸡啊辣得不得了。他有个女儿，那年她19岁中学毕业，178的个子。周末我去他们家，我朋友叫他女儿Lina去买水，她就吹着口哨，提着自行车就下楼去了。10分钟后，听着口哨声，她又回来了。伸头一看，一箱水12瓶，每瓶大概有一升，一手扶着水骑着自行车就回来了。再过一会儿，这手提着自行车这手提着一箱水就上楼来了。我在那我注意到，德国的女孩子99%都会修自行车，她们把自行车全拆个个，拆成零件摆成一大堆再把它装起来。那车胎破了，她都能修补。咱们在座的，不问女生，咱们男生有多少个修过自行车，修补过车带，请举手我看一下。……好，放下。你们说谎了没有？（没有。）到1970年代后期，德国大学生大多男孩子都会修汽车。这就叫行动能力，我提出行动能力针对什么问题？针对的是纸上谈兵，闭门造车，真题假做，人气不和，这是我们教育的普遍问题。要想提高能力，第一步就是要干，就是要实践。所以这就是我为什么教他们剃头，教他们要铲地刷墙。这一部分能力叫行动能力，还有另外一部分叫认知能力。认知能力主要包括知觉能力。现在绘画的视觉就属于知觉一部分，就是锻炼知觉能力。第二部分思维能力。第三表达交流能力。第四个理解能力。第五个发现解决问题的能力。你们每天都在锻炼知觉能力，现在讲思维能力。我们很多人说工科和文科不同，工科训练的是逻辑思维能力，文科、艺术类培养的是形象思维能力。错了。逻辑思维能力中间很重要的，我们现在培养的实际上是演绎方式，大前提小前提结论，大前提是公理不可逾越的。换句话，凡事要有权威，要有标准，要有大前提，放到那要照着它干，这就叫做演绎思维能力。我们画石膏就是演绎思维能力，是模仿，和工科那些数学题没什么区别。哦，认知心理学研究比较清楚表明了，通过逻辑思维基本上不能全面导致创新。那么什么导致创新呢？探索发现式思维导致创新，英文叫做Toristice。探索发现式思维，它的基本就是，我不是去翻书，我不是去问老师，而是我这看看，这样子看看，这么一试，那么一试，错，我改再尝试。通过不断地尝试，最后达到目的。这是创新思维最基本的方式，叫做尝试法。那实际上西方还有很多其他方法。换句话说要创新就要让人尝试。要尝试，就要给他自由，所以学习自由是创造这么一个人文环境的必要条件。我们现在这套教育体系实际是从德国来的。我们的现代大学，美国，法国的，日本的，英国的也是从德国来的。在1807年，拿破仑把德国给灭了，成了殖民地了。比中国的满清末年还要惨，土地瓜分了，还要缴税等等，所以国家一派混乱，一派颓废。怎么样使德国能独立，怎么能强大？当时就有一个哲学家叫做洪堡，德国政府就任命他为教育局局长。这是全世界各国有史以来第一个在政府里头设立教育局的。他就推行教育改革，把所有的过去的私熟改成了六年制小学，把所有的古文学校，学古文的改成了六年制的中学。那些都是以学自然科学，艺术，人文为主，过去都是宗教。然后，他又建立一个国立大学。在国立大学他就提倡给老师学术自由，解放老师，给学生学习自由，解放学生。建立这个三级教育体制，所有的教学大纲教学计划都是他写的。实施了这么大的改革，你们猜猜要用多长时间？（10年）错了，18个月，一年半。他的那个教育局有几千人吧？4个人，两个人是文化出，两个人是教育出，这才叫做干事情哦！那么通过这个改革以后，他就明确地提出来了，教育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它与国家目的，个人目的是一样的，就是要全面激发每个人的能力。那么下面的问题，怎么激发？我们举一个例子哦。我们把素描，什么结构素描，什么写生素描，什么效果图等等设计素描全都取消，把它合并为一门课，叫做造型，恢复它原来的面貌。造型课有4种目的。第一个表达自己的设计思想。素描是从外头往里头看，是模仿。表达是自己想法，要把它表现出来是从里到外，思维过程不一样。第二个，激发他的审美能力。第三个是积累大量的产品经验。第四个进行创新设计。这四个目的。我们工业设计系招学生是工科，入学没有美术考试，也没有在档案里夹一幅画，因为通常学生十个当中有八个不是自己画的，都是别人画的，我不吃闷。进校以后我会再测半个钟头，前五分钟画一幅画，要么是一个方盒，要么是一个圆罐子，都是很简单的线。就有两个要求，比例和透视。如果他一笔，“吱”这个线条画得下去，一笔椭圆画得出来，这就足够了，对工业设计来说就足够了，就是可教之才。如果他在底下画着线，怎么抖啊，这不行。第二个测试什么？能力测试，心理能力测试，创新能力测试。比如说，有一次用一米长的铁丝或铜丝或钢丝，问，有多少种用途，你说得越多越好，每说一种得一分，最后从头往后数，看你能得多少。进校后前五周还是模仿，因为这段教学目的主要就是比例透视。要把这个比例关系练得很熟。我们学生拿着报纸横竖地画那个线，那画了不知道有多少张报纸，有同学画几百张的。到第六周开始进入设计状态。第一个任务就是设计杯子，两个钟头设计30个。两堂课再设计30个，不许重复。这些课下来有一半学生都靠着，他说：“老师，你看我都成这个样子了，我现在感觉这是个杯子，我看电线杆是个杯子，我现在看你也是个杯子了”（笑）真好，好，这是我们传统学素描从来没有进入过的状态哦。听着音乐，嚼着口香糖，拿着笔噌两下，还聊聊天（笑声）。永远没有进入那种如痴如醉的忘我的状态。而设计必须进入这个状态，忘记一切，脑门只有这个我怎么创新杯子。另外这也是时代的要求。在企业工作的人都知道，设计师每时都象上战场一样，一有任务就要受逼，两天出多少方案。正是学校里的训练没有把学生逼到过这种状态，所以他始终象个小农那样悠悠忽忽地慢慢吞吞地干，所以到工厂里两个月就垮台，脑子里没东西了。好，这两次作业完了以后，第三次怎么办呢？讨论。每个人选一种方案，那么30个人就有30种不同方案。毕加索讲不出30种，爱因斯坦讲不出30种，但是学生群体思维能讲出30种。就凭这个作业，他就可以毕业了。能到玻璃厂，每年他用一种设计思想，设计出一个系列，他就能够30年不会下岗。这就使学生明白了创新思维是设计的根本，群体智慧是他学习的主要方式，讨论是学习的主要途径。而我们传统的学校基本上不明白讨论是一种非常重要的学习方式。在这种学习方式下每个学生都是主动的，大家融成一体进行创作形成一个思想流。好了，这么完了以后让每个学生写自己的总结，好好地休息一个礼拜六，礼拜天，然后再开始画杯子。那么这次作业两个钟头你们说让他设计多少个杯子呢？（1个）你怎么又糊涂了，实际企业里头要求你每次都要做很多方案的。第一批方案可能全部要被枪毙，你马上再过一天又要拿出很多方案。你们说两个钟头让他们设计多少个？（30个）30个？太少。（100个）哈，他是我的知音。我头一年心里还打鼓子呢，想着是不是把学生逼疯了。一年下来最好的学生最多一次设计了88个，最少的也设计了将近40个。第二年，最多的一个设计了96个。现在你看，我们过去老师有个困难，有个困惑，上课应该按谁的水平来把握进度，一般按中等水平的学生把握进度。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好的学生吃不饱，差的学生跟不上，谁都不满意。我们现在提出了极限要求，每个人都使劲努力。好的，中间的，差的都能把他们的最大能力发挥出来，都能吃得饱。我和其他那些著名院校的老师讨论这件事，他们讲画一百个杯子，你就照着画，再不行就抄，抄一百个杯子都够呛。他们曾经怀疑我们的学生造型课，一学期只有64学时，64学时就是每周只有4个小时。按他们所有人的看法，不相信我们的学生能够把素描学得好，我就让他们看，他们的学生不过如此而已。我开学前，我买了一万张纸，A3的，我本来想可高兴了，这用3-4年没问题了。我买的纸可便宜了。我没想到这一个学期下来这一万张纸都画光了，每个学生都画那么厚的一本，这个练习的量是一般美术院校都达不到的。从此我们的学生能闭着眼从各个角度把杯子设计出来了。（笑声）。这就说明一个典型了----上课的方式。我想再讲一下，我们总觉得学生什么都不会，需要老师来教，我们发现我们错了。我们现在和学生形成一体互相帮助，互相弥补。通过这些我们就发现学生传统的审美观念都想到，现代的审美观念都想到，后现代的审美观念也都想到。由于同学来自全国各地，各个阶层，所以他们把各地方各阶层的文化色彩需要，特殊需要全部表现出来，这是以前上课，任何老师达不到的水准，所以通过这个看到激发创造能力主要靠什么办法呢？第一个就是逼，把他逼上梁山。第二个是讨论。主要是这两个途径。很重要的思维方式是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这是创新最常见的一种思维方式。比如说我们要求形成习惯，在一个礼拜内要求学生每天从宿舍走到教室就得沿途发现十个设计问题，可以是建筑，可以是道路台阶，路灯等等。要发现十个设计问题，设计的不合理，材料用的不对的，造型的不合适，他提出改进方法。这种思维方式是我们创新设计最常用的思维方式。所以，三个方法，第一讨论，一个从思维方式来说就是要学会发现问题，解决问题。那么这里面有个问题，发现问题难还是解决问题难？（学生回答：发现问题难。）那么这方面就讲到这里。